生活萬象

19歲喪禮攝影師的溫柔送行 為臨終者拍下「最美遺照」

年僅19歲的喪禮攝影師廖美晴,發起「生前寫真」攝影計畫,希望替身患重症、即將走完人生旅程的人,免費拍攝最美遺照。圖/記者楊惠琪攝
年僅19歲的喪禮攝影師廖美晴,發起「生前寫真」攝影計畫,希望替身患重症、即將走完人生旅程的人,免費拍攝最美遺照。圖/記者楊惠琪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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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19歲還在就讀大學二年級的廖美晴,同齡女生忙著打工、研究美妝,她卻拿著相機穿梭殯儀館拍攝告別式,作品都定格在人生的最後一刻。在拍攝喪禮的過程中,看到許多來不及的遺憾,讓她萌生拍攝「生前寫真」的念頭,因而發起一項攝影計畫,希望替身患重症、即將走完人生旅程的人,免費拍攝最美遺照。

膽小怕死 卻投入喪禮攝影之路

「其實我是一個很膽小、很怕死的人。」廖美晴笑著說。為了貼補家計,她從高中開始半工半讀,年紀輕輕卻有著超齡的成熟。雖然主修餐飲觀光,她始終對攝影情有獨鍾。某次在網路上看到「黑曜影像制研所」拍攝的喪禮影片,被家屬與逝者之間真摯的情感深深打動,發現「原來鏡頭也能說愛」,因而決定成為一名喪禮攝影師。

黑曜影像創辦人李俊寬出身電影圈,十年前創辦「黑曜影像制研所」,試圖翻轉傳統喪禮紀錄的寫實風格,主張以電影美學去詮釋情感與告別,讓喪禮不僅是紀錄,更是一個家庭溫暖的敘事。

廖美晴在毫無攝影基礎的情況下加入團隊,從實習生開始,在無數場告別式中學習、拍攝、練習如何與往生者獨處。如今,她已能獨當一面,成為團隊裡最年輕的喪禮攝影師。

不用P圖遺照 發起免費「生前寫真」

兩年多來,廖美晴在告別式現場看到太多「來不及的遺憾」。她說,許多告別式上的遺照,是家屬在倉促之下翻找出來的照片,不得不靠修圖軟體硬把西裝P上去,畫面雖然完整,卻總透著一股說不出口的違和感與心酸,常聽家屬站在靈堂前嘆息:「早知道,就多幫他拍幾張照片。」

「如果是我,我希望留下的是自己真正喜歡的樣子。」這個念頭在她心中逐漸成形。兩個月前,在老闆支持下,她正式推動「生前寫真」計畫,利用課餘與工作空檔,替身患重症或即將走完人生旅程的人,在還有體力時與親友走到戶外,拍下一組「最美遺照」。她說,希望不用修圖與後製,捕捉的是主角真實的狀態,「鏡頭留下的,不是病容,而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
廖美晴堅持「生前寫真」完全不收費。她笑說:「如果真的想感謝我,就請我吃一個草仔粿吧,那是我最喜歡的食物。」拍攝所需的服裝、道具與交通費,由團隊全數吸收。創辦人李俊寬坦言,從商業角度來看這是虧本的工作,但意義已遠遠超越金錢:「這不是生意,而是在幫一個家庭完成最後的心願。」

16歲的泡芙妹妹因癌症截肢,卻仍樂觀用單手製作樂高送給病童。這是她在離世,透過廖美晴的鏡頭,將自己最美、最喜歡的樣子永遠留在家人心中。圖/廖美晴提供
16歲的泡芙妹妹因癌症截肢,卻仍樂觀用單手製作樂高送給病童。這是她在離世,透過廖美晴的鏡頭,將自己最美、最喜歡的樣子永遠留在家人心中。圖/廖美晴提供

16歲女孩癌逝 最美樣子留家人心中

「生前寫真」計畫啟動才兩個月,廖美晴已完成三場拍攝,其中最讓她難忘的是年僅16歲的泡芙妹妹。泡芙因癌症截肢,失去了一隻手,身體承受巨大痛苦,卻仍用單手製作樂高、畫畫送給病房裡的癌童。

「見面那天,我以為會看到虛弱的病人,結果她比我還樂觀。」廖美晴回憶,泡芙聊著喜歡的動漫與作品,眼神充滿生命力。拍攝當天,她們一起到公園取景,就像朋友出遊一般,自然輕鬆。鏡頭裡的泡芙笑得燦爛,也和媽媽、弟弟留下溫馨合照。約一個月後,泡芙離世了。廖美晴說,「雖然很不捨,但至少她把自己最喜歡、最美的樣子留在家人心中。」

60歲癌末阿嬤 放棄化療和家人一起環島

另一位拍攝主角,是住在彰化、60歲的「環島阿嬤」。癌症復發後,她選擇放棄化療,不僅帶著家人環島旅行,還成立YouTube頻道記錄生命故事。拍攝當天,廖美晴陪她在家鄉熟悉的公園散步,也在火車站前紀錄她放聲高歌的一幕。

讓廖美晴印象深刻的是,從環島阿嬤身上完全看不到癌末的病容,反而像個「準備逃課的學生」般調皮。阿嬤曾說,放棄化療不是放棄自己,而是「這一次,路由我選。」她想用自己的方式,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。那一刻,廖美晴忽然明白,生命的結束方式有很多種,有人選擇靜靜熄燈,有人選擇悄悄離席,而環島阿嬤則決定,把最後時光活得像煙火一樣絢爛。

攝影師廖美晴回憶,從環島阿嬤(圖)身上完全看不到癌末的病容,反而像個「準備逃課的學生」般調皮。圖/廖美晴提供
攝影師廖美晴回憶,從環島阿嬤(圖)身上完全看不到癌末的病容,反而像個「準備逃課的學生」般調皮。圖/廖美晴提供

廖美晴還記得另一位胡姐姐。在乳癌康復後又面臨復發,知道化療即將讓她掉光頭髮,她希望趕在那之前,留下美美的模樣。本來要到公園拍攝,卻遇上大雨,臨時改在咖啡館取景。拍攝過程中,她平靜地聊著家人的離世與自己的病情,沒有落淚,卻讓在相機後的廖美晴紅了眼眶,「原來,人生真的沒有我們以為的那麼平穩。」她也深刻感受到,攝影的力量,不是只有構圖與快門,更是一種陪伴。

人生最後一程 可以有許多不同的樣子

廖美晴說,發起「生前寫真」計畫,是希望替臨終的人留下在這個世界上最美的樣子。推動兩個月來,她發現自己得到的,遠比付出的更多,也看見「人生最後一程,原來可以有許多不同的樣子」。這些經歷使她變得更勇敢、更堅定,決定只要體力與時間允許,就會持續義務提供這項拍攝服務。

她說,看著那些正在跟病魔對抗、或決定與病魔共存的人,在鏡頭前看見自己漂亮的一面,眼中閃爍的自信與勇氣,就是她持續推動的動力。泡芙妹妹的父親曾告訴她,那組生前寫真,是全家最珍貴的寶藏。讓廖美晴更確信,生前寫真不只是遺照,而是連結生者與逝者情感的橋樑,是證明他們曾美好生活過的痕跡。

16歲的泡芙妹妹(右)因癌症截肢,臨終前在攝影師廖美晴(左)的陪伴下,外出拍攝「生前寫真」。鏡頭留下的不是病容,而是泡芙妹妹發自內心的笑容。圖/廖美晴提供
16歲的泡芙妹妹(右)因癌症截肢,臨終前在攝影師廖美晴(左)的陪伴下,外出拍攝「生前寫真」。鏡頭留下的不是病容,而是泡芙妹妹發自內心的笑容。圖/廖美晴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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